田文昌接受法制網專訪:沒有社會責任就不是合格的法律人

時間:2017-06-16 來源: 作者: 瀏覽: 打印 字號:T|T

20192019德甲赛程赛果 www.ylbrk.com 2017年6月8日,高考第二天,京都律師事務所名譽主任田文昌律師接受法制網采訪,暢談自己的求學經歷與人生閱歷。


隨著2017年全國高考的落幕,歷經十年苦讀的學子們交出了人生的一份答卷,而與他們一樣“心隨考動”的還有很多人,中華全國律師協會刑事業務委員會主任,京都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名譽主任田文昌就是其中之一。


田文昌律師(右)接受法制網記者采訪


作為1977年恢復高考制度的見證者,田文昌與記者分享了他的高考經歷和四十年來所見證的國家法治建設進程。


痛失高考機會,卻意外圓了求學夢


“高考對我們這代人有特殊的意義。對我個人來講,有更加特殊的感受和經歷?!彼檔?977年恢復高考,田文昌感受非常深刻,因為他有著與大多數考生不同的求學經歷,而這些看似偶然的經歷,也最終成就了他與法律結下不解之緣的必然。


回憶起當年聽到恢復高考消息的情形,田文昌記憶猶新,“當時,我作為老三屆知青下鄉回城以后已經在工作了,恢復高考是我們每個人都完全沒有想到的事情。我經常說,從1966年文革開始到了1977年已經11個年頭了,突然來了這樣一個消息,大家真是奔走相告,欣喜若狂?!?


田文昌對記者說,“在文革開始的時候,我才19歲上高中二年級,我們跟高考是一步之遙的,我們曾經以為這一輩子不可能再上大學了。所以,一聽說恢復高考了,我們老高中的同學絕大部分都在倉促地準備當中紛紛報名,而且絕大部分都考上了不同的大學??啥暈依唇?,在特大喜訊到來的同時,又如同晴天霹靂,我痛失了高考的機會?!?


是什么讓田文昌與1977年的高考失之交臂呢?原來,從1976年到1978年,他患上了嚴重的腰間盤突出,眼看著身邊的同學都考了大學,自己卻因行動不方便,只能拄著雙拐??梢運?,那是他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段時期。


但是,命運之門對田文昌來說并未就此關上。正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77、78這兩年參加高考是不限制年齡的。那兩年高考有的是父子同學,親屬同學的情況就更多了,那是非常有意思的一種狀況”,田文昌回憶說,“1979年的時候我康復了,但是79年以后參加高考就開始有年齡限制,我超齡了。就在我完全失望的時候,我偶然發現了一個機會,因為積壓的年頭太多了,國內有些院校招碩士研究生,可以以同等學歷的年齡報考,能考上就可以破格考取碩士研究生,我在這種強烈愿望的驅使下“膽大包天”地做了一個嘗試,直接報考了碩士,從此以后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1980年我考取了西北政法學院,也就是現在的西北政法大學的刑法學專業。


一系列的偶然,成就與法律結緣的必然


說起與法律結緣的故事,田文昌用這樣兩個詞來形容:偶然、歪打正著。


1980年,田文昌成為了西北政法大學的刑法學研究生,而這次選擇在他看來,就是一個偶然。


田文昌律師介紹自己的求學經歷


田文昌說,其實,在此之前刑法是什么我基本上不知道,我真正感興趣甚至迷戀的是音樂。我曾經幾次考取了音樂學院附中,但是陰差陽錯沒有去讀。文革開始后,我不由自主地轉向對政治的關注,我讀了大量的經典著作、歷史、經濟、哲學書籍等等。我對理工科完全沒有興趣,而對文科比較喜愛,可我看到高考碩士招生簡章只有三種文科專業:哲學、經濟學、法學。由于當時考取哲學和經濟碩士學都要考高等數學,而我高中二年還沒學高等數學,所以,“華山一條路”,只有一個法學可以選,就這樣把我“逼上”了法學這條路,所以,我是歪打正著誤入“法途”。


為什么會報考西北政法呢?據田文昌講,身為遼寧人的他,原來報考的是吉林大學法律系的憲法專業,可是后來一了解,這位教授只招一名脫產碩士生,而且明確一定要名牌大學畢業的。田文昌感慨道,“我連非名牌大學都沒上過,無奈中,我在報名截止前一天完全是慌不擇路,像押寶一樣的選了西北政法。所以說,我跟西北政法和法律有一種特殊的緣份”。


說起自己與法律相伴的偶然事件,田文昌覺得還遠遠不止這些?!拔業筆痹詮こЫ逃粕習?,工作非常忙,家里負擔特別重,復習時間又特別緊張,實際上我已經生病了自己卻不知道。在考場上,第一門考得是俄語?;指錘嚦嫉氖焙?,研究生錄取外語是單獨的分數線,低于50分總分夠了也不能錄取。而我在考試的時候,只答了一個小時就因勞累過度和精神緊張暈在考場上,后來監考老師把我架出去在外面的床上躺了一個小時。當我緩過來以后,三個小時的考試時間只剩下一個小時,我就求著老師把我架回來讓我接著考。記得當時我已經坐立不住了,兩個監考老師就在我身邊扶著我的胳膊堅持答了一個小時。出乎我的預料,最后我的外語分是52.4,剛剛過線,而我從來沒學過的刑法專業卷考出84.5分!這完全出乎我的預料,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我考進了西北政法大學?!?


從教授轉型律師,融合法學教育與實踐


大學畢業后的田文昌進入中國政法大學,成為了一名法學教授,而他并沒有就此停下法律職業角色的轉換。


“80年代,在大學授教課時,我特別注重案例教學,搜集了大量案例書上的例子給學生們講課,覺得很得意、很自豪。1985年,我在中國政法大學的律師事務所做兼職律師,接觸了社會實踐之后我覺得,作為一個學者,我急切地需要更多地接觸實踐、了解實踐、參與實踐”,田文昌說,“在我親身辦了大量案件后,我再拿這些真實的案例給學生講時,我發現以前我根本沒吃透這些案例真正的內容。當我有了切身的體會以后,我再講授給學生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所以我更加認識到理論和實務相結合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說實話,我從1990年開始猶豫了5年,到1995年我才終于決定離開大學校園做一名專職律師。這個決心很難下,當時我已經48歲了!而且,我當時與學生們是灑淚而別,我與他們的感情特別深”,田文昌很有感觸地回憶道。


自此,他成為了全國由教授轉做律師的第一個人,對法學教育和法律實務二者如何能更好的銜接在一起也有了更深層的認識。


田文昌坦言,“我認為大學的法學教育亟待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第二,律師的理論水平亟待提升。所以,我覺得中國的法學教育和法律實務必須能夠緊密結合起來才能有新的提升。改革開放三十多年了,國家的法治建設取得了非?;曰偷某曬??;毓斯?,我們應當有一個新的提升,這其中一個重要的因素和前提就是一定要解決法學理論和律師實務相結合的問題?!?


“我雖然轉型做了律師,但我沒有停止法律教學和研究,更重要的是我用理論根底來提升律師業務,來培養、培訓律師隊伍,并參與到國家的立法和修法工作中去,能夠切實切身感受到自己的價值,對社會的作用更多了更直接了,這也是內心感到自我安慰的一個方面”,田文昌說。


37載與法相伴,親歷國家法治發展


從1980年在西北政法大學初識法律至今,37年光陰匆匆而逝。在這37載中,田文昌不僅經歷了個人的職業轉型,他心中這顆法治的種子還隨著國家法治建設進程的推進而跳動。


回顧我國刑事訴訟法律體系發展的重要進步,田文昌認為,其中一個重要標志是程序法的提升?!拔葉裂械氖焙?,沒有選擇程序法是因為當時瞧不起它,覺得實體法才是重要的。所以,從我的《與法治同行》論文選集中就可以發現,在初期階段,論文的第一個主要內容是實體法,第二主要是總論,當時我既輕視程序又輕視分論,以為純理論才是學問。到了90年代改革開放,隨著我國法制化進程不斷加快,程序法得到非??燜俚姆⒄???梢運?,到今天為止,刑事程序法比實體法更加活躍。我認為,一個國家程序法的發展程度標志著法制化的成熟度,程序法的深入發展、理論的提升,真正促進了整個刑法體系的發展,更重要的是對司法環境的改善,對保證實體法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在程序法快速發展的同時,我們的實體法也有很大的提升?!碧鏤牟險嫻牡廝?,“我們都知道79年的刑法、刑訴法跟現在的比起來完全不可同日而語。這幾十年的發展突飛猛進,但不得不承認由于歷史等方面的原因,現在的刑事司法環境仍不盡人意,還有很多問題需要進一步研究、發展,我們的司法環境、司法水平還有待改善,這是每一個法律人所面臨的重要問題,也是我們肩負的責任?!?


談及律師在法治建設進程中的作用和責任,田文昌認為,律師行業從1979年發展到現在,在三十余年的時間里,已經有了30多萬律師與我國的法治發展同步提升。下一步,中國法治社會的發展再前進一步,直接伴隨的是律師制度的健全和完善、律師地位的提高、律師作用的加強?!罷饈俏頤敲懇桓齜扇慫詿?,也是我們每一個人應該為之努力的重大問題”,田文昌滿懷期待地說。


對與那些即將通過高考成為法學專業的學子,田文昌寄語道,“任何一個高考學子都是雄心勃勃的,我希望大家都能夠成功,但是我有兩條建議。第一,高考不是唯一的路,沒有取得高考的成功未必不能取得人生的成功。我經常對我的學生說,不管做什么,實現了人生價值就是你最大的成功。第二,如果你報考了法學專業,想做一個法律人,那么無論你具體從事什么樣的法律職業,你就一定要認識到自己有一份社會責任,沒有社會責任的人不是一個合格的法律人?!?


來源:法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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