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昌律師做客央視,以劉忠林案為視角談案件糾錯

時間:2018-05-07 來源: 作者: 瀏覽: 打印 字號:T|T
?  司法案件的糾錯在這幾年的時間里,已經由最初的特大新聞變成了常態新聞,人們的這種驚奇感已經不像以往這么大了。但是,從吉林高院傳出的關于劉忠林案的再審宣判還是讓人感慨萬千。為什么呢?因為這個宣判距離該案再審已經過去了6年的時間,而距離當事人背負故意殺人罪已經過去了28年的時間,當他被宣判無罪的時候他已經刑滿出來兩年多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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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0日,中央電視臺《新聞1+1》欄目制作專題“案件糾錯,也要跑‘馬拉松’嗎?”并邀請了中華全國律師協會刑事專業委員會的主任田文昌作為嘉賓參與節目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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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內容根據田文昌律師與央視主持人白巖松的節目現場對話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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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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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巖松:田主任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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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昌: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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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巖松:關于刑訊逼供,再審宣判的時候并沒有被認定,當然也解釋了為什么沒認定,您接受它的解釋嗎?您怎么看待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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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昌:可以這么說,這個判決書的解釋反映了一種難言之隱,因為時過境遷后,要想認定這種刑訊逼供的事實確有難度。但是,任何人都會想,這么一個案子,這么重的判決,申訴了這么多年的一個認罪的案件,為什么認罪?別說是法律人,法外人也難以相信他是會自愿認罪的,所以可以說這個判決是個不徹底的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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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巖松:但是因為時間太長,比如說相關的證人甚至有的都已經離世了,相關的證據已經不見了,您覺得這個時候大家期待能夠追責會不會也萬分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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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昌:追責很難,但是畢竟你要查,至少你可以去調查,不應當封住這個口,把刑訊逼供也否認了,把程序違法也否認了,那既沒有非法取證又沒有程序違法,這么大個案子憑什么翻過來?就根據靠口供定罪就翻過來了嗎?不是這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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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巖松:嗯,接下來您覺得這個劉忠林獲取國家賠償會很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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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昌:賠償我估計不會太難,因為這只是個數量大小的問題。按照賠償法,他應當獲得賠償,但是這個賠償對他來講,實在是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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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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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從劉忠林入獄到獲得無罪判決,28年已經過去了。而這場被輿論稱為“馬拉松”式的再審,能隨著這一紙宣判,劃上句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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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巖松:繼續連線中華全國律師協會刑事專業委員會的田文昌。田主任,您看,《刑事訴訟法》上都明確的規定,這樣再審的時候,期限最多六個月,但是一下子就拖了六年,《刑事訴訟法》上都明確規定會有六個月,為什么會用六年呢?那這樣刑事訴訟法還有什么用呢?您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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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昌:這種現象充分反映了申訴糾錯過程的艱難,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但是,我覺得這還不是真正難的問題,更難的問題是申訴立案的艱難。這么多年來,我們《刑訴法》規定申訴的權利非常廣泛,申訴的門檻很低。但是現實當中,申訴立案可以說堪比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這是當前我們亟待要解決的非常重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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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巖松:這您談到了一個難,從某種角度來說都覺得劉忠林已經感到很幸運了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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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昌:對,他已經算非常幸運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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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巖松:您怎么看待在這個過程當中律師講的,六個月拖成六年很重要的因素是人呢?要向領導請示,要領導研究定時間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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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昌:這應當說我們整個的申訴糾錯的程序現在沒有得到有效的落實。我們的立法、我們的司法解釋雖然做出了很多比較有意義的規定,但是正像這個律師說的,由于這些規定缺乏救濟性的措施,這個問題也是我們整個刑法刑訴法當中普遍的存在的問題,由于很多立法條文缺乏救濟性的措施,所以使得許多程序流于一紙空文,得不到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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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巖松:這是我們必須要破的一個局。有一個問題,您可以先簡單的給我們一個回答,這幾年大家會很“高興”,看到很多冤錯的案件被糾錯,那我們希望老賬都被了了,可是別出新賬。您覺得,要想不出新賬,我們現在面臨什么樣的難題和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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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昌:問題就在于,糾錯重要,防錯更重要。我們不斷地糾錯,不斷地出錯,為什么出現這樣的問題?就像剛才談到的,連刑訊逼供的問題、程序違法的問題都不能正面的對待,不能正視它,這就很難避免繼續出現新的錯誤。在當前的司法實踐當中,雖然進行了這么多深度的司法改革,但是我們現實當中排除非法證據也可以堪比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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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巖松:這也是一個難,排除非法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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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昌:排除非法證據難,不僅如此,還有證人出庭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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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巖松:證人出庭難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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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昌:難到現在可能連1%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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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巖松:99%都不出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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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昌:可以這么說,至少我辦的案子是這樣。包括這個案子,我看了一審判決,對于證人證言的宣讀,他沒有辦法質證。證人不出庭,只靠宣讀證人證言,對紙張進行質證,這是違反訴訟規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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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巖松:您已經提出了三難,一個是立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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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昌:申訴立案難,排除非法證據難,證人出庭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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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巖松:好,接下來我們就繼續關注,如果想要把過去的賬都結了,把這個冤錯案都能夠糾了,但是不出新的冤錯案又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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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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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布《人民檢察院復查刑事申訴案件規定》,首次明確受理申訴兩個月內應決定是否立案復查。2017年12月,最高人民檢察院印發了《人民檢察院刑事申訴案件異地審查規定》,明確了五類刑事申訴案件可異地審查。面對相關政策的出臺,從申訴到再審,難點究竟該如何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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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巖松:難點該如何解決呢?繼續連線田文昌主任。田主任,就是再審這個申訴立案非常難,原因就是你要向原審判決的這個法院來申訴,等于說“我申訴你錯了”那它當然要變成一堵墻,怎么破局,能不能有專門的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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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昌:現在這個問題是個很大的難題,就是立法和司法解釋上雖然有了這樣的規定,但是實際落實不了。那就是說對這種機制本身我們值得研究。我覺得最重要的問題,無論是刑事申訴也好,無論是排除非法證據也好,還是證人出庭也好,目前的法律表面上文字上都有規定,但是需要加強兩個問題:一個是增加剛性條款,我們的條款太抽象,再一個是要有救濟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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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巖松:就它一定得是必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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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昌:必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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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巖松:同時不能有變通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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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昌:比如說動不動就是法庭認為有必要的等等,這樣的規定,法庭的自由裁量權太大,再一個就是沒有救濟措施。如果這兩個問題不解決,剛性條款的問題不解決,救濟措施問題不解決,那么這三難問題還會長期地難以解決。在這種情況下,何談可以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具體的司法案件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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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巖松:我這最后還有一個問題,怎么能夠做到讓證人能夠出庭,而不是像您說的幾乎只有1%這樣一個讓人感到驚呆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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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昌:其實非常簡單,我早就提出過。對于涉及到對定罪量刑有重大關系的證人必須出庭,不出庭證人的證言不得作為定案的依據。如果這樣規定的話,完全可以解決問題。國外的法庭是采取直接言詞原則,不出庭的證人證言是沒有任何價值的??墑俏頤竅衷謚饕強慷災と酥ぱ緣男晾慈隙ǚ缸?,這是有嚴重后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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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巖松:套用一個非常小品的語言今天倒變的非常嚴肅了,是不是您剛才說的這三難要真正破解它都得是它(法律規定)變成剛性的,也就是“必須的”,沒有任何可以變通的那種余地,今后要改變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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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昌:應當是這樣。如果不是這樣,就你剛才說得,你會想起一句話,“犯了再改,改了再犯”,惡性循環,難以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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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巖松:當然,話可能說的重,但問題是我們期待不是這樣,而真正的能夠向好的方向去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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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感謝田主任帶給我們的解析。